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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护理机器人的实践及启示

  

日本护理机器人的实践及启示(图1)

  截至2024年末,中国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达15.6%,标志着社会老龄化程度进一步加深。失能人口比例上升、家庭规模小型化及人口跨区域流动使传统家庭养老模式面临系统性挑战。然而,全国持证养老护理员不足60万人,与4500万名失能失智老人的照护需求相比,供需矛盾日益凸显。2024年末,中共中央和国务院联合发布的《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指出,加快养老科技和信息化发展应用,重点推动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人工智能等技术产品研发应用;随后由中国牵头制定的养老机器人国际标准发布,数智赋能的智慧养老模式成为大势所趋。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定义,“机器人”被界定为集成感知(传感系统)、判断(智能控制系统)及执行(驱动系统)三大核心要素的智能化机械系统。“护理机器人”则指应用了机器威廉希尔中国人技术、能够支持使用者自立并减轻护理人员负担的护理设备。

  当前,日本将护理机器人的研发重心聚焦于9类核心场景及16个细分项目(见表1)。其中,移位辅助类机器人旨在辅助护理人员完成老年人的体位转移工作,涵盖了可穿戴式的动力外骨骼及非穿戴式的力量辅助设备。移动辅助类机器人侧重于增强老年人的空间位移能力与姿态稳定性,涵盖了步行车、助行器及外骨骼动力系统,旨在为使用者起坐及内外移动提供物理支撑。排泄辅助类机器人通过感知预测与物理干预相结合,协助完成排泄时机提醒、体位转换、穿脱清洁及排泄物闭环处理。沐浴辅助类机器人旨在保障洗浴安全与个人尊严,支持在低强度护理协助下完成浴缸进出及入浴护理。监护交流类机器人依托传感器网络与通信技术,不仅实现了体征数据的实时监测与预警,更通过交互型设备提供情感慰藉与信息连接。护理业务辅助类机器人侧重于长期护理业务管理增效,通过风险预测、数字化护理计划生成及员工实操培训等业务辅助,实现照护流程的全方位优化赋能。此外,机能训练、进食营养管理及认知症专项辅助类机器人,分别从身体及生活功能康复、生命体征维持及为认知功能障碍患者提供护理支持维度,提供个性化智慧照护辅助。

  就机器人研发维度而言,两省于2012年联合发布《护理机器人技术应用的重点领域》(以下简称重点领域),聚焦机器人技术应用于照护需求,其典型代表是为特定场景(如移位、移动、排泄、沐浴)提供物理辅助的转移型机器人。近年来,研发重点正从以机器人技术为核心的“护理机器人”,向以传感器和人工智能技术为内核的“智慧护理科技”转变。例如,非接触式监测技术实现了睡眠质量、呼吸频率及心率等生命体征的远程感知,人工智能驱动了护理方案的个性化定制。为此,两省分别于2013年与2017年增加“监护交流”与“护理业务辅助”两个模块,以应对居家护理需求、提高护理业务效率。2025年,两省进一步前瞻性地增设“机能训练辅助”“进食营养管理辅助”“认知症生活及护理辅助”三大领域,体现了日本护理科技研发向契合护理现场实际需求、减轻护理人员负担、提升护理服务质量转变。

  就机器人应用维度而言,日本构建了从“初期引进支持”到“效能导向评价”的阶梯式政策服务链条。自2014年起,两省持续推出护理机器人导入和购买支持政策,推动照护机构积极引进护理机器人,并通过补贴等方式提供费用支持。2018年,政策重心转向护理机器人应用优化,例如,照护报酬评价向高效设备倾斜,从技术开发阶段强化设备的实用与需求匹配。2020年后,两省以及全国老人福祉设施协议会等推出系列政策,强化机器人效果及效率验证。至此,日本护理机器人政策基本形成了涵盖技术研发、标准构建、场景实证、推广支持的全生命周期体系,系统性推动护理机器人从技术开发向护理现场应用转化。

  概括而言,日本护理机器人政策体系锚定三个主要目标:第一,缓解护理人才短缺与减轻护理工作负担。2023年,日本约有212.6万人从事护理工作,较2021年下降2.8万人,与240万人的岗位需求相比仍存在较大缺口。而且约有70%的护理人员饱受肌肉骨骼损伤(腰痛)等职业病困扰(月井直哉等,2023),移位、沐浴型护理机器人可以替代部分人力工作,实现护理业务的效率化和省力化。第二,提升老龄生活质量与尊严。依托移动及监护交流型护理机器人辅助,可支持失能群体跨越生理障碍,使其在熟悉的社会环境中独立生活。第三,驱动机器人产业的结构化升级。日本将工业机器人的既有技术优势转化至民用养老领域,将社会挑战转化为产业增长点,旨在通过解决全球老龄化共性课题,确立日本在护理机器人全球市场中的先发优势与标准主导权。

  日本依托“产学官研用”五位一体的协同创新体系,推动护理机器人产业的深度发展。其中,“产”指可捕捉市场动态、具备创新能力、可将研发成果和经济活动对接的民营企业等;“官”指制定和执行科技政策和社会保障制度的政府机构,即经济产业省与厚生劳动省;“学”指从事知识创造和人才培养的大学和专科院校;“研”指拥有高水平科研能力的政府科研机构;“用”指有护理技术需求的个人、家庭、养老机构等消费者。日本“产学官研用”协同创新将具备市场敏锐度及成果转化能力的企业、负责顶层设计与政策供给的政府、提供智力支撑与技术突破的科研机构和聚焦真实应用场景下需求反馈与价值验证的消费者联合起来,通过多方优势互补实现技术的科学研究、推广应用和产业化发展。

  2020年,厚生劳动省构建了“护理机器人开发、实证与普及平台”,旨在通过“产学官研用”协同创新加速护理机器人开发、验证与推广宣传的全周期流程,并将证实有效的模式推广至全国。该平台依托全国13处咨询窗口与8所生活实验室(Living Lab),协同千余家护理机构形成了闭环运作模式(见图1)。

  咨询窗口承担了技术需求侧与研发侧的双向咨询职能。针对护理机构,咨询窗口提供涵盖护理机器人引进路径、财政补贴政策及专项基金申请在内的集成化信息服务,并通过定期举办机器人引进研讨会、设备实物体验及免费试用等活动,显著降低了机构的技术采纳门槛。针对研发企业,除提供技术开发、补贴政策、案例介绍等信息导航外,该平台建立了高效的转介机制:当涉及设备安全性评估或现场实证等深度专业需求时,由咨询窗口转介至生活实验室进行对接。

  生活实验室指嵌入真实生活空间,通过使用者参与和反馈进行技术研发的创新场域,分为“研发型”与“实证型”两大分类布局。前者在实验室内部配置床铺、厕所等模拟真实生活环境,并配备各类原型设备和测量仪器,优势在于能对研发设备进行人机工程学评估。后者则聚焦真实照护场景下的终端用户反馈,依托实际护理机构,面向老年群体和护理人员开展试制品使用效果的实证实验。目前,8所生活实验室具备研发、实证某一类型或兼具双重特征,依托科研机构形成协同服务体系,为企业开发符合市场需求的复杂课题提供了从“原型设计”到“临床验证”的全流程解决方案。

  日本民众对护理机器人的社会认知及使用意愿呈现积极态势。2024年,一项针对50~80岁老年群体的问卷调查显示,明确表示愿意接受护理机器人(含监护传感器、移动辅助机器人、交流机器人、入浴辅助机器人、进食辅助机器人)护理的受访者占比约30%,而拒绝使用率仅为10%左右。使用意愿较强的受访者主要认为,护理机器人可以“减轻照护者及家属负担”“维系养老自主性”等。此外,早在2013年,日本内阁府实施的《护理机器人相关专项舆论调查》显示,高达60%的民众“愿意”或“倾向于”在照护家人时使用护理机器人技术。

  然而,护理机器人使用的高意愿并未直接转化为高普及率。2021年厚生劳动省数据显示(见表3),护理机构的机器人普及率仍显滞后,除监护交流类机器人普及率达到30%外,沐浴辅助等核心功能设备的覆盖率均处于低位。2024年,日本介护劳动安定中心针对8990家护理机构进行的护理机器人应用情况调研进一步显示,超半数机构尚未考虑引进任何类型的护理机器人,且设备的“闲置化”现象显著,除沐浴辅助机器人外,其他类型机器人的非日常使用频率均高于日常使用。究其原因,首要阻碍为“导入成本过高”(63.1%);其次是“人力资本适配性不足”,即担忧员工不能熟练掌握相关技术(37.7%);以及“投入产出比失衡”,即以目前的经营规模并无导入必要(31.6%)。

  日本学术界指出,护理机器人的广泛普及仍需跨越三重壁垒。其一为经济成本与效益的适配瓶颈。目前,市场化程度较高的移动辅助类、监护交流类和护理业务辅助类护理机器人单价区间为5万~50万日元,而高技术门槛的移位及排泄辅助设备单价为50万~200万日元。对于占据市场半数的小型护理机构而言,即使存在财政补贴,其投入产出比仍难以支撑高昂的初始投资与维护成本。其二为由文化心理与道德伦理产生的使用屏障。在日本,老年群体愿意接受护理机器人的根本原因在于“远虑”(Enryo)文化,即“不能给别人(家庭成员、护理人员)添麻烦”。实际上,“人工护理至上”的观念仍然根深蒂固,老年群体往往将护理机器视为“人情疏离”或“隐私侵犯”的符号,导致介护保险框架下的辅助器具租赁率长期低迷,整体只有38.8%。其三为大众认知对机器人“类人化”的期待错位。自20世纪50年代起,日本通过《铁臂阿童木》《哆啦A梦》等流行文化赋予了机器人积极意象,让社会对其形成了强烈的“类人化特征”期待(日户浩之等,2016)。然而,现阶段主流护理机器人多以功能导向的非人形设计为主,这种社会认知虚拟意象与现实工业设计的落差,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社会大众对护理机器人的接纳热情。

  日本《护理机器人技术应用的重点领域》政策虽经三次修订,但始终对标具体场景、聚焦护理任务,通过将移位、排泄、沐浴等高强度照护任务转化为特定技术模块,旨在实现护理工作从人力密集型向技术辅助型过渡。同时,日本通过推广集成化信息与通信技术(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ICT)系统,如传感设备、监控系统、护理记录软件等设备,重塑照护业务流程,实现了“人工省力化”与“管理数字化”的双重目标。

  此外,日本为支持护理机器人开发构建了涵盖研发支持、引进补贴、效果评估的全链条政策体系。经济产业省为研发企业提供资金支持,厚生劳动省则从技术开发的实验室阶段即导入“临床视角”,通过全周期的现场验证与实证评估,打通了技术成果从原型开发到市场普及的“最后一公里”。

  日本护理机器人应用及推广建立了以介护保险制度为核心的自上而下、多方联动的落地体系。首先,在居家护理方面,使用者可在护理等级对应的支付限额范围内,依托介护保险制度租赁护理机器人,如认知症老人徘徊感知设备、自动排泄处理装置、电动辅助助行器、排泄预测辅助设备等。其次,在机构护理领域,政府通过补助金、护理报酬评价、税收优惠等措施,为机构引进护理机器人降低门槛。例如,护理机构可通过“地区医疗护理综合保障基金”的护理机器人引进支援项目,获得单台设备最高30万日元补助,移乘、沐浴机器人最高100万日元补助,与护理机器人配套的通信环境建设(Wi-Fi、对讲系统)最高750万日元补助。

  除国家层面,各都道府县及市町村的地方政府也自主开展企业与护理机构的对接项目,并为护理机构引进护理机器人提供补助金等支持。此外,日本护理领域还存在众多行业协会,如全国老人福祉设施协议会、日本福祉用具供应协会等经营者团体,它们通过向政府提交意见书、出席审议会等方式参与护理机器人政策制定,促进公共决策与一线实务的精准耦合。

  面对全球老龄化的共性挑战,护理机器人政策及普及不仅是经济和技术的角力,更是对社会认知的深层重塑。例如,德国和日本均是老龄化严重且掌握先进机器人技术的发达国家,21世纪以来,日本积极发展护理机器人,将其视为解决老龄化问题的希望所在,而德国社会总体上对机器人养老持谨慎态度,重视其引发的伦理问题,并认为机器人令人不安(程林,2022)。相较于西方受传统技术伦理束缚而形成的“焦虑型机器人文化”,日本依托流行文化构建了充满正向期待的“愿景式机器人文化”。在此基础上,政府将机器人定位为“为共生而生的工具”,通过学校教育与社会普及弱化了技术的冰冷感。这种从“技术恐惧”向“情感连接”的认知跨越,为未来护理机器人大规模应用提供了关键的社会心理润滑剂。